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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具坊的铁花

开春时，民生坊添了农具坊。

十几个铁匠炉并排支着，火星子溅在雪地上，烫出一个个黑点点。

掌锤的竟是个梳着高髻的妇人，名叫铁姑，原是边关铁匠的女儿，丈夫战死後带着铁砧投奔军营，如今正抡着八斤重的锤子，给犁铧开刃。

“公主您瞧这钢口！”

铁姑把烧红的铁坯往水里一淬，“滋啦”

一声腾起白雾，“比那些官坊里造的犁铧耐用三成，保准能让地里多打两担粮！”

凌酌月看着她胳膊上的肌肉，比寻常男子还结实，忍不住笑：“这手艺，怕是男子也比不上。”

“公主说笑了。”

铁姑抹了把脸上的汗，黝黑的脸上露出两抹红，“俺爹说，打铁看的是火候，不是力气。

女子心细，能把火候捏得更准，打出的家夥什自然更趁手。”

她指了指旁边学打铁的姑娘们，“您看她们，刚开始连锤子都抡不动，如今打出来的镰刀，割麦比谁都快。”

一个圆脸姑娘举着刚打好的锄头跑过来，锄刃磨得发亮：“公主您看！

这是俺打的第三把锄头，张大爷说要用来种春麦呢！”

凌酌月接过锄头，入手沉甸甸的，锄柄缠着防滑的麻绳，是姑娘自己缠的。

“好手艺。”

她掂了掂，“谁说女子只能拈针绣花？这铁家夥拿在手里，能刨地，能除草，能让日子长出粮食，比绣花针金贵多了。”

铁姑忽然红了眼：“以前在村里，总有人说‘女人家碰铁器不吉利’，俺爹偷偷教俺打铁，还被族长骂‘败坏门风’。

如今在这儿，没人说这话了……”

“因为他们看见了。”

凌酌月打断她，声音清亮，“看见你们打的犁铧能增産，看见你们铸的镰刀能割麦，看见女子的手既能捏绣花针，也能握大锤。

这世上的道理，从来不是谁喊得响就对，是做得实在才管用。”

农具坊的打铁声惊动了路过的老臣。

李御史看着铁姑抡锤的样子，捋着胡须叹道：“老臣活了大半辈子，竟不知女子能有这般气力。”

“不是气力，是心气。”

凌酌月指着炉子里的火苗，“她们想让家人吃饱饭，想让地里多産粮，这心气烧起来，比炭火还旺，自然能抡动大锤。”

李御史望着姑娘们通红的脸，忽然道：“公主，老臣回去就奏请陛下……哦不，奏请公主，让农具坊扩编，再招些女子来学手艺。”

铁姑闻言，抡锤的力道更足了，火星子溅得更高，像在天上撒了把星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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