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 北方的冬天,天黑得特别早。下午五点半,小县城已经被一种灰蓝色的暮霭笼罩。 六岁的许念蕾蹲在院子里,用一根枯树枝,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土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花。屋子里传来碗碟摔碎的刺耳声响,紧接着是女人尖利的哭骂和男人粗鲁的咆哮。 “钱呢?老子挣的钱都让你这个丧门星败光了!” “你挣个屁!你那点工资够你喝马尿还是够你赌?我怎麽就跟了你这个废物……” 许念蕾缩了缩脖子,把已经冻得通红的小手往袖子里又揣了揣,画花的动作更快了些。好像只要把这朵花画完,画得漂亮一点,屋里的声音就能停下来。 “许念蕾!死外面冻僵了?滚回来吃饭!”母亲的怒吼穿透薄薄的门板。 许念蕾手一抖,树枝断了。她默默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低着头走进了那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门。 饭桌上的气氛比屋外的寒风更冷。父亲许建国阴沉着脸,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廉价的散装白酒。母亲王秀芹把一碗清汤寡水的白菜炖粉条重重地放在她面前,汤汁溅了出来。 “看什麽看?吃!”王秀芹瞪着她。 许念蕾拿起筷子,小口小口地扒着饭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 突然,许建国把酒杯一墩,赤红的眼睛瞄向女儿:“丫头片子,听说今天幼儿园发小红花了?你的呢?” 许念蕾心里一紧,小声说:“……给了别的小朋友。” “废物!”许建国唾沫横飞,“跟你妈一个德行,啥好事都捞不着!老子白养你!” 王秀芹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:“你骂孩子干什麽?有本事出去挣大钱啊!在家里耍什麽横!” 争吵再次升级。许念蕾把头埋得更低,几乎要扣进碗里。碗里的白菜,吃在嘴里,只剩下苦涩的咸味。她听着耳边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要是能变成院子里那朵画出来的花,就好了。虽然没人看,但至少,是安静的。 同一片暮色下,县城另一端某个整洁的机关家属院里,五岁的陆柏言已经坐在了书桌前。 他的房间一尘不染,书本按照大小和颜色分类,码放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