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","我站在自家瓦房门口,看着院中那匹枣红老马正低头啃着槽里仅剩的半把枯草。","它是父亲留下的。","马背上还有当年边关厮杀时留下的刀疤,如今岁月磨去了锋芒,只剩下一道道灰白的痕迹横在皮毛间。","我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,手心传来粗糙的触感。","冷。","凉州的腊月,寒风从西北吹来,带着戈壁滩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。","天还没大亮,远处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,间或夹杂着几声犬吠。","我转身回屋,从墙角拿起那把生了锈的军刀。","刀柄上的缠绳已经松散,但我握着它的时候,仍能感觉到父亲当年握刀时留下的温度——那只是错觉罢了。","父亲死在边关已经三年。","那年我十五岁,正是该束发的年纪,却等来了一把刀和一匹马。","还有二十亩抚恤田。","田在城外五里,地不算肥,但每年收个三四石粮食,再加上朝廷的抚恤银——每月一两——勉强够我和老马过活。","但现在,有人盯上了这二十亩田。","院门被人敲响,三声,不急不慢。","我放下刀,去开门。","门外站着的是老周。","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棉袍,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,络腮胡子里夹着几根霜白。","他是父亲生前最信任的袍泽,当年在边关救过父亲一命,后来因伤退役,如今在城中一家镖局当个跑腿的。","“小主子,不好。”","老周压低声音,往院里看了一眼,确认没有旁人才继续说。","\"你爹留下的那二十亩抚恤田,被现在的百户长看上了。他下个月就要派人来‘重新丈量’。\"","我握紧了门框。","重新丈量——这四个字我懂。","说是丈量,其实是想把田收走,再给我重新分一块更偏远、更贫瘠的地,甚至干脆不给。","老周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我。","是一把军刀。","不,是刀鞘。","刀鞘上刻着“李”字,正是父亲的姓氏标记。","\"这是你爹生前托我保管的。他说,如果有一天你遇到难处,就把这个给你。\"","我接过刀鞘,入手沉甸甸的。","打开一看,里面不是刀,而是一封信,还有一块铜牌。","信纸已经泛黄,墨迹有些模糊,但字迹端正有力。","\"慕白吾儿:若见此信,为父已不在人世。此牌乃边关洛大总兵所赠,他与为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