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义计画区四十四楼的风是刀。","沈聿礼坠落的时候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","氣流從西裝外套的縫線灌進來,襯衫被風壓緊貼在胸口,領帶像斷掉的旗幟在身後狂舞。耳膜被高速下墜的壓力堵住,只剩下一種低沉的嗡鳴,視線裡的霓虹與車燈全部拉長成金色的線條,臺北101的尖頂在遠方冷冷俯視,像一柄插入夜空的審判之劍。他沒有閉眼,他看見自己事務所的燈還亮著,四十四樓那間他親手設計的會議室,落地窗前站著一個女人。","林薇。","她穿著那件他去年在米蘭為她訂製的珍珠白洋裝,手裡晃著一杯紅酒,隔著墜落的距離,對他露出一個極淡、極輕、近乎憐憫的微笑。没有惊慌,没有伸手,像是早就预演过这一幕。那個笑容比高空的風更冷,冷到讓沈聿禮在最後一秒終於明白,自己不是意外墜樓,是被推下來的。或者说,是被整个精心编织的局推下来的。","混凝土的地面在瞳孔中急速放大,刺耳的煞车声、行人的尖叫声被风压吞没。然后是黑暗。","不是疼痛,是坠入深海般的窒息与寂静。","再睁开眼时,冷气的声音先回来了。","沈聿礼猛地坐起身,胸口剧烈起伏,衬衫被冷汗浸透,紧贴在背脊上。他大口喘息,手掌下意識按住胸口,卻沒有預期中的劇痛與骨折,只有心臟瘋狂擂鼓的震動。视线聚焦,眼前不是马路,不是血泊,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办公室。信義計畫區遠企大樓三十三樓,沈聿禮律師事務所的主辦公室。胡桃木書櫃、整排的六法全書與判例彙編、那張他從德國訂製的黑色真皮辦公椅,還有桌上那盞永遠調在暖黃色的銀行家檯燈。","牆上的電子鐘顯示著時間,二零二七年三月十一日,凌晨一點四十七分。","窗外的臺北夜景依舊璀璨,車流在信義路五段緩緩移動,101的燈光穩定而沉默。","他死了,却又活着。","沈聿礼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掌纹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手腕上的那只百達翡麗還在走動,錶面反射著檯燈的光。這是他三十五歲那年林薇送他的結婚三週年禮物,前世他在墜樓前,手錶已經因為與韓承曜的人在頂樓拉扯而刮花了錶鏡。現在錶鏡完好如新,連細微的髮絲紋都沒有。","他衝到浴室,擰開水龍頭,用冰冷的水潑在臉上。鏡子裡的男人是三十二歲的沈聿禮,劍眉星目,鼻樑高挺,薄唇因為驚愕而抿成一條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