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38年,永昭二十九年,孟夏后,洛阳城空。 清透的谷水一如既往缓缓行过上阳宫,未及端门,化成血色。 “殿下。”兵甲持刀走近,压低声音,“四方宫门俱已遣人严守,无一疏漏。” 被称为“殿下”之人早已褪去一身甲胄,着一身鹅黄轻衫。一头乌发云鬓垂髫,束以发带,发间簪一支枫叶金钗。她神色淡然沉静,只于兵甲回报后,浅浅地垂了下眼眸。 两年前,作为质子,她从这皇城侥幸脱逃,一路奔命。返回母国东岳后,即刻画下洛阳城图。仅仅两年,她便忘恩负义,联络诸国,一同让这昔日繁华无比的洛阳城被血色覆盖。 如今,该杀的杀干净了,该放的也放干净了。 她缓慢眨眼,迈步,走入昔日经过无数次的应天门,直往那明堂去。 明堂里烛火曳曳。 “母皇……阿姐……” 殿内,一名年纪尚轻的女子身着淡粉华袍,头顶珍珠发冠,珠粒在烛火中泛着温润的光。她跪着,低着头,泪珠一颗一颗掉落,鬓边垂落的鎏金凤坠随着她的哭泣不断晃动,惹人心疼怜惜。 她的阿姐们有的跪坐在她身旁搂着她,替她拭去泪水,有的静立一旁,红着眼无声叹息。 成王败寇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 只是小妹天真烂漫,如今不过年华二三,就要随她们一同去了。 “所幸那薛兰旌尚有一丝人性,以我几人之命,换洛阳满城百姓平安,也算……死得其所。” “阿姐!她哪里还有人性可言!五妹自幼与她相伴,同窗习字,昨日竟也被她持刀相逼囚困于此!往日五妹处处惦念她、心软宽待,今日她却连五妹都不肯放过!真是苍天无眼,落得如此下场!” 此话一出,本在低声啜泣之人霎时定住了。 “罢了。”一道沉声,永昭王转身走近,目光怜惜,轻轻抚摸五公主的脸,“齐乐,你与薛韵情分不薄,待她来到这里,你同她——” “不。”齐乐公主未等母亲说完,哑着嗓道,“母皇,阿姐,我与你们同生共死,绝不苟活。” 话音刚落,薛兰旌进入明堂,与众人对视一圈,目光落向唯一不肯转头的齐乐公主。片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