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大喜的日子。 青庐交拜,声声颂叹。合卺共食,踏毡入房。 夏蝉敷了桃花似的妆。浅浅的酒窝点了朱红面靥,唇瓣也艳得鲜嫩欲滴。 她坐在床榻上,与面前的郎君十指交缠,双膝相抵。绛色的帷帐低垂着,映得他们的脸愈发羞红。 今天是大喜的好日子,她与她的心上人成婚。 “阿夜。” 夏蝉喉咙里含着一团湿热的火,微微上挑的杏眼浮起动人水光。她唤他。 “阿夜,你抱抱我,我有些晕。” 同样紧张的年轻郎君噗嗤笑出声来,抽出汗湿的手,按住了她潮湿的后背。 他们依偎交颈。 “蝉蝉,我好欢喜。” 年轻郎君的嗓音发哑,又掺着欢欣的颤抖。 “你我幼年相识,两小无猜。你及笄那年,母亲做主提亲,我真是欢喜至极。世道不太平,兜兜转转,三年总算行完六礼,于今夜做一对真正的夫妻。这不是做梦罢?” 夏蝉心道,当然不是做梦。 她记得过往每一段经历。记得他们小时候一起在溪水里摸鱼,爬到树上摘杏被蜜蜂蜇,在庄子外面挖泥坑玩儿,害得住在附近温文尔雅的小郎君摔进去啃了满嘴泥。 记得十五岁那年,父亲战死淮北,母亲心伤过世。家中乱成一团,她虽有亲兄却是个疯的,完全无法依靠。所幸交好的世家出手相助,用亲事敲打贪婪的亲族,以保夏蝉不受磋磨。 阿夜比夏蝉大三岁。原本就从小玩到大,有了这门亲事,别样的情愫便暗中滋生。从懵懂试探到亲密思念,现在他们总算真正在一起。 “蝉蝉。” 他低下头来亲她。沁着汗珠的鼻尖蹭过肌肤,嘴唇微张,含住她脸腮妆点的胭脂。 “你看看我。”他央求道,“我喜欢你看着我。” 夏蝉垂了发颤的眼睫,复又抬起。 她看见他淡雅的婚服,被素色交领束缚着的脖颈。轮廓鲜明的喉结因紧张而滚动着,再往上,是清晰锋利的下颌,红到滴血的耳廓,束得整齐的乌发—— 和全然空白的脸。 五官皆被擦除,不留任何痕迹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