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年月,北大荒的春寒还像淬了冰的刀子,刮得人脸皮生疼。 青雾岭山脚下,日头刚沉进山坳,暮色就跟泼墨似的漫了上来,把漫山覆雪的林子染得一片沉黑。 一个裹着厚棉袄的妇人,怀里死死抱着个襁褓,跌跌撞撞冲进了山坳口。 襁褓里的女婴好像没出生多久,连哭声都细弱得像小猫,此刻被寒风一吹,连哼唧都没了力气。 就在这时,深山里忽然传来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,顺着风卷过来,震得树梢的雪簌簌往下掉。 妇人浑身一个激灵,像被烫着似的,猛地把襁褓往老松树底下一放,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,嘴里压着嗓子念叨,话里却没半分温度: “别怪我心狠,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。你不死,我亲生的闺女就登不上姜家的门,享不了该享的福。你安心去,你的爸妈,我闺女会替你好好孝顺的。” 话说完,她连头都不敢回,拽紧了棉袄襟子,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山。 山脚下的土路上,一辆军绿色的吉普正熄着火等着,她一拉开车门钻进去,司机立刻踩下油门,车轮碾过雪壳子,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里。 松树底下的襁褓里,女婴许是被刚才的动静惊着了,又许是饿狠了,终于攒足了力气,出一声细弱却尖利的哭嚎,在这荒无人烟的山坳里,格外扎耳。 也就是这时候,一个男人踉跄着走到了青雾岭山脚下。 他双眼通红,眼窝陷得深深的,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上挂着冰碴子,一身洗得白的旧工装沾满了雪泥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,只剩个空壳子在风雪里晃。 婴儿的哭声顺着风飘过来,他脚步一顿,先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笑得比哭还难看,哑着嗓子喃喃自语: “想闺女想疯了,都出幻觉了……丫丫,我的乖闺女,是爸对不起你,是爸妈没看好你……你在那边好好的,下辈子投个好人家,别再投到我们家来受苦了……” 说着,大颗大颗的眼泪就砸了下来,砸在胸前的衣襟上,瞬间就冻成了小冰珠。 他叫苏建业,是沿河大队苏家的老三。 一个月前,老婆林晚枝给他生了个粉雕玉琢的闺女,他乐疯了,前头已经有了两个半大的小子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