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黛是被热醒的。 药力在四肢百骸里蒸腾,像有人把她的骨头一根根拆了,又用温火慢慢煨着,她掀了半边被子,寝衣汗湿了,贴在背上,黏得难受。 外头更鼓刚敲过二更。 她撑着坐起来,想唤丫鬟倒杯凉茶,门却先一步响了。 “黛儿。” 是二叔的声音。 她忙将被子拉到下巴,应了声:“二叔?这么晚您怎么来了……” 沈镇伍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盏灯,灯芯挑得短,火光昏昏的,只照亮他半张脸,他穿一件半旧的鸦青色直裰,腰间系带松着,像是刚从书房过来。 他把灯搁在桌上,走到床边坐下,目光落在她脸上:“听说你今日又咳了,二叔不放心,来看看你。” 沈云黛往床里缩了缩,摇头:“已经好多了,劳二叔记挂。” 沈镇伍没接话,伸手探她额头,掌心贴上来,干燥微凉,带着一股极淡的墨味,她僵着不敢动。 “不烧了。”他收回手,却没收远,就势搭在床沿上,指尖离她撑在身侧的手背不过半寸。 “只是你这身子,到底虚了些,药吃了这许多时日,总不见大起色。” 她垂下眼:“让二叔费心了。” “没什么费心的,一家人不必如此外道。” 沈镇伍看着她,语气很温和:“你爹常年在外,你娘又去得早,这家里,我是该多照看照看你。” 这话说得在理,沈云黛自幼丧母,父亲沈镇书外放做官,一年回不来两趟,这些年,府里大小事,确是二叔在操持,她心里是感激的。 她轻声道:“二叔待我,如亲生女儿一般。” 沈镇伍没应这句,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前些日子,我遇着个云游的老道,说起你这样的病症。” 沈云黛抬起头。 “那人说是娘胎里带的弱症,光靠汤药,只能吊着,断不了根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一截手腕上,白生生的,细得能看见青筋:“不过,他说倒是有个法子。” “什么法子?” 沈镇伍没急着答,他起身,走到门边,把门栓上了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