壁钟转至八点整,邮政大楼门楣一启,营业大厅的马赛克瓷砖上纷纷踏过无数脚步声,空气中看不见的波动震至拐角处的一尊玻璃鱼缸,几条小金鱼快幅摆动鳍尾,却只能在狭小的球壁内来回碰撞,它们看得见外面的世界,却怎么也游不出去。 连翘从旁边架上取下今日的报纸,经过一扇扇被铜质麦穗栏杆密集框紧的柜台,正要拐入办公区,就被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拦住。 “邮差小姐,麻烦您帮我看看好伐?我这封寄外埠的信合不合规矩,能不能尽快送到啊?” 大厅两侧密布的柜台前都挤满了人,连翘接过对方的信看了看,普通平信都可以通过邮筒投递,不过要写清地址名姓,以及贴对邮票。 连翘见他手里还提着一篮子油条,褐色粗衣外围了件白色麻布,像是做早点行当的,而这会正是好卖的时候,却跑来寄信,看来是真的着急。 于是连翘将信上的地址念了一遍,那老人家枯瘦的脸颊上顿时笑了下,连连点头:“那门口写信的没弄错。” 这时连翘才捏着信封边沿,小心翘起上面的一张邮票,说道:“邮资用不上这么多,这张您留着下回再用。” “好好好,这张留着下回用。” 老人家连谢过后从兜里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,去接连翘手里那张薄薄小小的邮票。 见老爷爷眼睛亮着笑地离开,连翘有些怔神地将手里的报纸卷了卷,在尽头处走入分发室的窄门。 贴墙立起的一排排柜子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信件邮包,每个人都在忙碌地清点手里的邮件,连翘是这里的邮务生,负责将接收到的邮件依据投送地址分类到对应的网格中,最后装袋发车。 见连翘进来,其中一位拣信员手里拿着一包邮袋,脸色铁青地小声在连翘跟前道:“他们把投递的信件全部拆检了,就剩下这些盖了邮检通过章的能发,这里明明是租界邮局,竟然也被插手!” 连翘心思往底下沉了沉,双手也往邮袋底下捞了捞:“你也知道这里是租界,由别人说了算。现在越来越多邮路被迫中断,退回来的信比发出去的还多。” 她将这些通过检查的邮件和待分发的包裹摞在了一起,和她刚来邮局时不一样,今时今日的邮政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