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靖三百七十二年冬,北境的天被战火撕破了。 官兵前脚走,乱兵后脚来,流寇又像蝗虫般扫过。 村庄成了焦土,城池闭门如铁,老百姓拖着最后一口活气往南爬。 石中玉那时刚满七岁,瘦得像根柴,裹在一件补丁摞补丁、窟窿漏风的旧袄里,跟着爹娘在流民潮里挣扎。 他爹石铁山,娘苏婉,都是土里刨了一辈子食的庄稼人,逃难时除了两条腿和三个空肚子,什么也没带出来。 乞讨成了唯一的活路。 石铁山讷于言辞,只会跪着磕头;苏婉脸皮薄,未语泪先流,往往讨不来什么。 石中玉就捧着半个豁了口的粗陶碗,跟在爹娘身后,看见穿得整齐些的人就伸出小手,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哀求,只有直勾勾的对食物的渴望。 多数时候,换来的是一口唾沫或一声呵斥。 这天,乱民队伍挤在官道上缓慢挪动,人挨人,人挤人,空气里全是汗臭、尿臊和绝望的味道。 突然,队伍后方像炸了锅。 “是北狄的游骑!还有乱兵!快跑啊——!” 惊惶的嘶喊瞬间点燃了人群。 哭爹喊娘,推搡践踏,刀兵碰撞与马蹄声混成催命的符咒。 石铁山一把将石中玉死死搂在怀里,苏婉也拼命抓住儿子的胳膊,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。 “小玉!抓紧娘!死也别松手!” 可人力在疯狂的洪流前不如草芥。 一股巨力从侧面猛地撞来,苏婉惨叫一声,抓着石中玉的手硬生生被掰开,整个人像片落叶被卷进人浪,眨眼不见了踪影。 “孩他娘!!” 石铁山目眦欲裂,回头想找,就这稍稍一滞,又一股人潮轰然冲过。 他抱着石中玉被撞得踉跄倒退,手臂一麻,怀里一空。 “爹——!” 石中玉只觉得天旋地转,整个人摔了出去,无数只脚从他身上、手上、头上踏过。 他拼命蜷缩,护住头脸,肋骨、后背、小腿传来阵阵剧痛,嘴里尝到了泥土和血腥味。 等他挣扎着从人腿缝隙中爬出来,趴在路边沟沿喘气时,眼前只有滚滚南逃...